足迹
县苏维埃执行委员会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三十四回 梵净烽火照 初心不熄灭(第2页)

侧翼的令牌山溶洞阵地,宁国学正带领沿河独立营的残部殊死抵抗。他肩头的旧伤被炮弹震裂,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机枪上,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。“兄弟们,把土雷都捆成捆!”他嘶吼着撕开衣襟,用布条缠住流血的伤口,“等敌军靠近溶洞入口再扔,让他们尝尝黔东汉子的厉害!”战士们纷纷将剩余的土雷捆在一起,导火索连接成长绳,宁国学亲自握着引线,直到敌军爬到溶洞入口的半山腰才用力拉动。

爆炸声震耳欲聋,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中,半个山坡的土石连同敌军一起崩塌,暂时挡住了进攻的势头。但敌军很快重新组织冲锋,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溶洞阵地上,宁国学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,有的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,有的与敌军同归于尽,鲜血染红了令牌山的岩石,渗入石缝中竟长出细小的红色苔藓。“宁副团长,撤进溶洞吧!我们快顶不住了!”一名年轻战士哭喊着,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伤,露出森白的骨头。

宁国学回头望了一眼主溶洞方向,李天保的身影还在鹰嘴岩上闪动,他咬着牙摇头:“再顶半小时!等主力撤远了咱们再进洞!”他捡起牺牲战士的步枪,继续向敌军射击,子弹打光了就用枪托砸,直到枪托彻底断裂才罢休。

激战中段苏权的右臂旧伤复发,鲜血浸透了绷带,他却咬牙坚持在主溶洞指挥部调度兵力。“政委,你先撤到后洞!”王光泽喊道,亲自为他包扎伤口,“这里有我和天保、国学顶着!”段苏权摇摇头,指着溶洞地图:“左翼溶洞是敌军薄弱点,让宁副团长从令牌山抄后路,我带通讯兵去协调!”

战斗持续到黄昏,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,独立师的伤亡越来越大,弹药也所剩无几。印江独立团的三百余名战士已不足百人,沿河独立营更是只剩三十余人,大部分黔东子弟兵都倒在了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溶洞山林间。王光泽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士,眼中燃烧着怒火,他突然想起梵净山的暗河地形,对李天保喊道:“天保,带一营撤到地下溶洞!用暗河转移!”百姓们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退路,在密林深处的悬崖下,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溶洞入口,里面的地下溶洞四通八达,还藏着百姓们预存的粮食和药品,洞口用藤蔓遮掩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撤退时李天保主动留下断后,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却只是拍了拍王光泽的肩膀:“师长,照顾好剩下的兄弟!”他带领十余名印江独立团的骨干,依托溶洞断壁残垣与敌军展开巷战,每块石头、每棵树木都成了杀敌的武器。一名战士被敌军包围,他抱着一捆手榴弹冲向敌军,拉响引线时高喊:“红军万岁!”爆炸声中,他的身影与敌军同归于尽,鲜血溅在溶洞岩壁上,竟渗入石缝,开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,花瓣形状酷似五角星。

宁国学在掩护侧翼撤进溶洞时被流弹击中腿部,他拒绝战士们的搀扶,单膝跪地继续射击,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。“你们进溶洞!”他将怀中的令牌山防御图塞给通讯员,“告诉师长,令牌山没丢!”敌军围上来时,他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,与敌人同归于尽,爆炸声中,山巅那棵酷似持枪战士的古松剧烈摇晃,松针如雨般落下,仿佛在为这位英雄送行。

王光泽含泪带领剩余战士进入地下溶洞,刚穿过狭窄的通道,就发现洞内的钟乳石在黑暗中发出荧光,蓝幽幽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。此时跟随他和段苏权的战士已不足百人,每个人都带着伤,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。李天保带着断后的战士们终于赶上队伍,他的大刀不见了,左臂的红绸带被鲜血浸透,身后只跟着三名战士,每个人都浑身是伤。

“天保!”王光泽冲过去扶住他,发现他腹部中了一枪,鲜血正汩汩流出。李天保咧嘴一笑,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——正是出发前王光泽给他的那一块,此刻已裂成两半:“师长,咱们……突围进溶洞了……”话未说完就晕了过去。文秀立刻上前包扎,泪水滴落在伤口上,竟让流血速度慢了下来。

溶洞深处传来潺潺水声,一条暗河蜿蜒向前,水面上漂浮着百姓们早已准备好的竹筏,筏子用坚韧的藤蔓捆扎,还铺着厚厚的稻草。当最后一名战士登上竹筏,王光泽回头望去,溶洞入口已被敌军封锁,远处阵地的方向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夜空,想来是敌军在进行报复性烧杀。“兄弟们,我们会回来的。”他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,带着重重的鼻音,“等主力打回来,咱们一定为牺牲的战友和百姓报仇!”

竹筏顺暗河而下,荧光越来越亮,仔细看去,竟是无数萤火虫聚集在溶洞顶部,它们排列的图案酷似一面红旗,指引着前进的方向。不知漂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光亮。当战士们走出溶洞,发现已身处梵净山深处的密林,山脚下的村寨炊烟袅袅,百姓们见他们归来,立刻端出热饭热菜,竹筒饭的香气混杂着腊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一位白发老人颤巍巍地捧着一个布包,里面是战士们的红军徽章,都是百姓们在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捡回来的,每个徽章都用红布仔细包着:“孩子们,山里的百姓没投降,我们把红旗藏在溶洞的石缝里,等你们回去呢!”

王光泽接过徽章,发现每个徽章上都缠着红绸带,与当年神兵的红绸带一模一样,新旧交织间,仿佛完成了一场信仰的接力。他将徽章分发给幸存的战士,当徽章别在胸前时,远处的梵净山山巅突然升起一道彩虹,横跨整个天际,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分明,彩虹的尽头,隐约能看到密林深处的溶洞入口。“看到了吗?这是好兆头!”王光泽指着彩虹对战士们说,眼中闪烁着泪光,“只要咱们还在,黔东的希望就在,红军一定会回来的!”

夜幕降临时,独立师的残部在梵净山密林的隐蔽溶洞里重新集合。王光泽清点人数,发现连同伤员在内只剩下七十九人,其中能战斗的不足五十人。李天保仍在昏迷中,腹部的伤口在草药的作用下虽已止血,却依旧凶险。段苏权的右臂肿得老高,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,但他仍坚持记录战斗损失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牺牲战士的名字,不少名字旁还画着小小的五角星——那是印江独立团的标记。

“师长,咱们下一步去哪?”文秀扶着受伤的战友问道,她的左臂被弹片划伤,简单包扎的布条上还在渗血。周围的战士们都望着王光泽,眼神中虽有疲惫,却透着不屈的光芒。他们中既有跟随李天保从天池坪设坛就加入的老神兵,也有刚参军不久的青年农民,此刻都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,等待着命令。

王光泽望着溶洞外梵净山的层峦叠嶂,月光透过岩缝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他从怀中掏出主力留下的地图,借着微光辨认路线:“梵净山溶洞星罗棋布,山林密不透风,正好和敌军周旋。咱们先找到七仙女支队在这边的溶洞联络点,补充粮食和药品,等天保醒过来,再决定下一步行动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有力,“记住,咱们是独立师的火种,只要这溶洞里还有一人活着,就要把红旗扛下去。”

深夜,李天保终于苏醒过来,他挣扎着想坐起身,却被文秀按住:“李团长,你伤得太重,得好好休息!”李天保摆摆手,目光在幸存的战士们脸上扫过,当看到熟悉的面孔所剩无几时,眼圈瞬间红了:“宁副团长……还有兄弟们……”

段苏权坐在他身边,轻声说:“国学牺牲了,在令牌山溶洞掩护大家撤退时,拉响手榴弹和敌军同归于尽了。印江独立团的兄弟们……大部分都留在了阵地前的溶洞里。”他从怀中掏出宁国学留下的防御图,图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,“这是国学用命换来的,上面标着敌军在溶洞群的布防弱点,咱们以后用得上。”

李天保接过防御图,手指抚过上面的血迹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:“国学跟我从天池坪设坛就在一起,说好要一起看到天下太平……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,用拳头狠狠砸向溶洞的岩石,伤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,却也让他眼神变得更加坚定,“这笔血债,咱们迟早要讨回来!”

王光泽走过来,将一块烤红薯递给他:“天保,先养好伤。百姓说梵净山深处有个溶洞老郎中,专治枪伤,明天让文秀带两个兄弟去联络,一定要把你的伤治好。”他拍了拍李天保的肩膀,“你是印江独立团的魂,只要你在,兄弟们就还有主心骨。”

李天保咬了一口红薯,温热的甜味在口中散开,却压不住心中的苦涩。他望着溶洞篝火旁互相包扎伤口的战士们,突然想起宁国学常说的话:“咱们神兵以前信神,现在信红军,信的都是能让穷人过好日子的念想。”他抹了把眼泪,对王光泽说:“师长,等我伤好,就带小队去端马道师的老巢!那妖道在溶洞外害了咱们多少兄弟,不能让他逍遥法外!”

天色微明时,山林间传来三短两长的鸟鸣声——这是七仙女支队的联络暗号。一名穿着蓝布衫的姑娘穿过密林走进溶洞,她头上戴着斗笠,斗笠边缘插着几根草药,正是七仙女支队在梵净山的联络员阿兰。“王师长、段政委,可算找到你们了!”阿兰摘下斗笠,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脸庞,“我们在老鹰岩溶洞藏了粮食和药品,还有老乡们连夜做的布鞋,跟我来!”

战士们跟着阿兰穿过茂密的山林,沿途的荆棘丛中,不时能看到系着红布条的树枝——这是百姓们为他们标记的通往溶洞的安全路线。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溶洞,洞口被藤蔓遮掩,掀开藤蔓后,洞内竟别有洞天:干燥的地面上铺着稻草,角落里堆放着粮食和草药,岩壁上挂着十几双崭新的布鞋,鞋面上还绣着小小的红星。

“这些都是梵净山的百姓听说你们要来,连夜在溶洞里准备的。”阿兰指着粮食说,“米缸里藏着盐巴,草堆下有几杆土造步枪,是以前神兵藏在溶洞里的,虽然老旧,但还能用。”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药膏,“这是老郎中配的金疮药,专治枪伤,涂在伤口上很快就能结痂。”

文秀立刻带着卫生员在溶洞里为伤员换药,当药膏涂在李天保的伤口上时,他舒服地哼了一声:“这药真管用,比城里的西药还好使!”阿兰笑着说:“老郎中说,这药膏里加了梵净山溶洞的灵芝和血竭,都是止血生肌的良药,以前神兵在溶洞打仗受伤,全靠这药活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