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、福州来信(第6页)
连她兄长这样只是中上天资的人,都舍不得成亲,等着将来高中寻一门为官的岳家。
因此吴氏的话,林照娘是半点不信。
偏又不知怎么和正在兴头上的吴氏说。
吴氏还在那自言自语地劝,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想象中,眼底透出不正常的光亮,“若是能做官,照娘,你今生都不同了!你就是官娘子,成群的婢女伺候着,衣食不愁,就像你二堂伯母一样威风。”
吴氏握住林照娘的手腕,语气激动,因为兴奋胸腔上下起伏,“照娘,你就能一辈子泡在蜜罐里,享一辈子福!”
林照娘丝毫没有被吴氏的情绪感染。
她从小到大见多了吴氏被忽悠后的样子,只平静地看着她,“阿娘,事情定了吗?”
“还未呢。”吴氏道:“但你阿舅阿妗说完,你爹好一会儿没进去读书,想必也是觉得是门好亲事。你爹虽未开口定下,但他也说你如今岁数大了,不好再往后拖。”
“你啊,莫要多想,这已经是极好的亲事了。哪怕他考不中,他家有田有地,有伺候人的婢女小厮,我嫁到县里是有面子,可你若嫁到乡里的殷实人家,是有里子,再没什么比自己轻省要紧。”吴氏继续道。
眼看吴氏还要继续劝说,林照娘垂下眼皮,语气平静,“阿娘,容我想想吧。”
“可……”吴氏欲言又止。
“阿娘。”林照娘平视着她,重复了一声。
吴氏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去。
而林照娘仍坐在床榻上,榻两边挂着素蓝色床帐,遮住了侧边窗户的光,她面前正对着的是展开的四扇围屏。
屏风边上摆着她的织布机。
梭子被放在边上。
再继续往外望,会望见她的书案。
而与阴沉沉的内室不同,一屏风之隔,她的书案上泼洒大片金灿灿的日光,照在先前李小娘子送予她的蜻蜓千千车上,仿若蒙上暖黄光晕。
安稳的梭子,亦或是千千车?
她知道阿舅阿妗今日来或许说得天花乱坠了些,但他们心不坏,不会明知是火坑还让她往里跳,那户人家的郎君兴许考不中进士,但家境定然富庶。
若是这门亲事成了,日子会很安稳。
但她大抵余生都留在屏清县,重复着如今的日子,一日日织布,出不得门,没有半点娱乐,枯燥过完一生。
若她不想,则该即刻去寻阿爹,否则他一旦认定,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他素日虽不管事,但这样的大事确是一言九鼎,容不得辩驳。
林照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坚定。
她还是不想就此定下余生。
林照娘走到日光泼晒的书案前,握住了那蜻蜓千千车,仿佛这般便能为心里添一份安定。
她将千千车收入腰间挂着的荷包内,一步一步迈出了屋门。